体制内的优越感从哪来?为人民服务,为何长出高人一等的姿态?
2026年9月初,河北保定一中家长群里的一张截图引爆舆论。一名新生家长在群内公开亮明身份:“我是保定市人民医院纪委书记,孩子妈妈是保定学院人事处副处长”,希望老师对自家孩子“多多关照”,并表示“有需要可直接与我们联系”。话说得客气,潜台词却不客气——有权有势,可以交换。
这件事之所以引起广泛共鸣,不在于它有多离奇,恰恰在于它太典型了。类似的场景在生活中反复上演:霸占他人车位八天拒不道歉的副处长、口吐“踹你地锁不用赔”的公职人员、习惯了被叫“处长”就真端起了处长架子的科级干部。
这些行为的共同底色,是一种被反复讨论却始终没有消退的东西:体制内的优越感。它从哪里来?
编制分层:同工不同酬的结构性根源
优越感不是凭空滋生的。它最坚实的底座,是体制内部长期存在的身份等级。
体制内并非铁板一块。行政编制和事业编制之间,横亘着一条看不见但摸得着的鸿沟。公务员执行统一的职级工资制度,年终绩效、车补、通讯补贴标准更高、发放更稳定;事业编制则分为全额拨款、差额拨款、自收自支三类,收入分化严重,不少基层事业编人员绩效工资浮动大、福利保障偏低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工作内容高度重叠,甚至事业编更累,但一到人事、待遇环节,身份的沟壑就露出来了。
晋升通道的差距更为悬殊。行政编制拥有完整的职级并行制度,科员、副科、正科逐级晋升,年限达标、考核合格即可稳步提升。事业编制管理岗极少,县级以下事业单位人员多数终身徘徊在九级、十级,再无晋升可能。
这种结构性的落差,在体制内部制造了一种向上攀爬的焦虑,也向外投射出“行政编优于事业编”的隐性偏见。当身份本身决定了待遇和前途时,“我在体制内”就从一个职业选择变成了一种等级标签。而“我是领导”这种认知,在体制内部层级中形成之后,很难不在面对体制外的人群时流露出来。
官本位:头衔为何让人“端起架子”
如果说编制分层是制度底座,那么官本位思想就是附着其上的文化基因。
2026年上半年,江苏淮安、无锡、南通等地多家单位做了一件事:把原本以“处”命名的内设机构全部改回“科”,处长、副处长随之改称科长、副科长。这个动作本身很小,但它揭示了一个存在已久的现象——早年为了在对外交往中实现“层级对等”,一些地方把科级机构负责人称作“处长”,搞的是“口头提拔”。
红网的一篇评论把这种称呼“升格”的后果说得很透彻:“当一个科级岗位的干部习惯了被称作‘处长’,长此以往,难免会在潜移默化中滋生与实际权责不匹配的优越感,甚至在面对群众、服务市场主体时,不自觉地端起更高一级的‘架子’。”
头衔的膨胀,反过来塑造了真实的自我认知。一些干部把职务身份误认为个人特权,把公共权力当作私人铠甲。长沙那位占车位的副处长,整场纠纷中撒谎推诿、蛮横对峙;衡阳那位公职人员理直气壮地宣称“我是公职人员,踹你地锁不用赔”。这两件事发生在不同地方,逻辑却惊人一致——我是官,你是民,我说了算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,八小时之外的言行常处于监督的灰色地带。单位内部的监督习惯“手电筒只照别人”,组织生活管不到下班后的嚣张。于是,一些人产生了“小事无妨”的侥幸,滋长了“无人能管”的幻觉。
平台红利:把“位置”当成了“本事”
优越感的第三个来源,比前两个更隐蔽,也更容易被忽略:把平台赋予的红利,内化成了个人能力。
胖东来创始人于东来在内部会上说过一句话:“很多员工错把平台优势当成了个人能力,拿着远超市场行情的薪水,还以为自己真值这个价。”这话放到体制内,同样成立。
一个在机关里前呼后拥的干部,脱下那身制服,还能不能赢得同样的尊重?一个在央企呼风唤雨的中层,离开那个体系,还能不能拿到同等收入?经济学里有个概念叫“租金”——超出市场均衡水平的超额收益。平台赋予的溢价,本质上就是一种租金。问题不在于拿租金,而在于把租金当成了自己赚来的本事。
当下环境正在倒逼这场认知矫正。金融央企全面限薪,国企推行“末等调整”和“不胜任退出”制度,管理层薪酬差距被显著拉开。那些把平台当本事的人,迟早要面对市场的真实定价。
回到“为人民服务”四个字
“为人民服务”是写进党章的根本宗旨。毛泽东同志在党的七大报告中正式提出这一表述,并将其确立为党的根本宗旨。
但现实中,少数干部把“管理”当成了“主宰”,把干群关系异化为“治”与“被治”的对立。他们忘了公权力姓公,一丝一毫都不能私用。忘了“官”是服务岗,不是特权席;“权”是人民之托,不是利己私器。
2026年,中央纪委五次全会对持续整治形式主义、官僚主义作出部署,要求紧盯领导机关和领导干部,坚决纠治急功近利“翻烧饼”、搞“政绩工程”等突出问题。方向是明确的。但制度上的约束和思想上的纠偏,需要同时发力。
优越感从来不会写在脸上,但它藏在每一个“你知道我是谁”的眼神里,藏在每一次“有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”的暗示里,藏在每一个把公共规则当成私人筹码的动作里。根除它,靠的不是让干部“放下架子、俯下身子”的口号,而是让身份不再决定待遇,让头衔不再等于权力,让每一个坐在窗口后面的人真正明白——那张椅子不是他挣来的,是人民借给他的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